— 速水 —

【好兆头】终于,他们在晨光中为彼此梳理了羽翼

這篇超美~~
我要特別轉發來讚美可愛的笑笑~~!!!

笑笑smile:

*CA,9K一发完

送给亲爱的戮法 @戮法想死了 

 


1.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克鲁利和亚茨拉菲尔都暗暗倾慕彼此的羽翼。向美之心、见美心喜,大概是每个生物的本能。超自然体也一样。

    

在克鲁利看来,权天使亚茨拉菲尔是那种挺精致的天使;而在人类看来,书商亚茨拉菲尔是那种精致的基佬。

这些看法不无道理。

亚茨拉菲尔乐于把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光彩照人,无论是梳理柔软的淡金色卷发,还是梳理自己洁白的、闪着温润光泽的翅膀。

在他还没获得一具肉体之前,梳理翅膀是很有必要的。

不使用奇迹,翅膀就能帮助他飞行,而整洁顺滑的羽翼是飞行的关键。

再说了,亚茨拉菲尔喜欢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还要散发着清新的柠檬味。这是他的天性。

而来到人间后,羽翼不再是必要的了,但他打理羽毛的习惯仍然保留了下来。

数千年来,每个周末早上,亚茨拉菲尔都要点上轻盈的熏香,沐浴在晨光中,进行一次享受的翅膀梳理。

 

对恶魔克鲁利而言,“精致”这个词语不足以确切地形容他,虽然他的确精致。

要更精准地描述的话,他在精致中带着那么一点骚包和张扬。他喜欢这么做,六千年来换了多少种发型连亚茨拉菲尔都有点数不清了——大概需要足足五秒钟来回忆细数。

他那对同样时常打理的巨大黑色羽翼总是蕴含着力量感和冷硬感,有时候仿佛还带有某种利刃的锋利冷光,谁看见他的翅膀,都会觉得它们只要随便一扇动就能引起岩浆喷发。亚茨拉菲尔可以为这点作证,上次在野外烤兔子时,克鲁利对着一只十英寸长的喷火蜥蜴鼓动翅膀,好让它喷点火出来点燃柴火。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恶魔克鲁利暗暗认为亚茨拉菲尔的翅膀非常漂亮。可恶魔毕竟不能对天使说,嘿,我觉得你的翅膀很好看,也许我可以摸一摸?——撒旦,这简直是地狱里低级的调情。

天使亚茨拉菲尔同样对克鲁利的翅膀持赞美的态度,但想想看,一个天使怎么能赞美恶魔?不行——他们甚至不是朋友。

 

他们投向对方羽翼的努力掩饰的赞赏眼神不是假的。而在展开羽翼、却不小心碰到了彼此的翼角或是飞羽时,天使和恶魔都会若无其事地挪开一点翅膀,轻松地用别的话题掩盖空气中弥漫而起的若有似无的温暖气息,蓬松柔软的白羽微微发颤,冷硬的黑羽也不自然地尾翼抖动。

 

他们都曾见过彼此梳理羽翼。

也最终帮彼此梳理了羽毛,就像早就想那么做的那样。

 

 

2.

公元1170年。

金雀花王朝被称为“短斗篷亨利”的亨利二世在全国推行郡长大检查,已经革除了二十余名跋扈嚣张不务实事的郡长。亚茨拉菲尔为了完成天使散播良行美德、布道施教的职责,不得不穿上前开襟披肩,骑着白色高头大马,担任钦差大臣一职,亲自前往德文郡调查郡长克鲁利公爵的品行。

如果考查出行为不如他个人述职中所说的那般值得称道,亚茨拉菲尔当然要如实汇报给国王。在天使看来,恶魔克鲁利惯常会写花里胡哨的工作报告,所以这次大概又名不副实。但在内心深处,天使觉得他做得没错……亚茨拉菲尔淡绿色的眼睛亮闪闪的,眺望着远方大片的金黄田野。很快,那座属于克鲁利公爵的城堡就要映入眼中了。

 

亚茨拉菲尔在信中写着“周日到访”,但脚程快了些,周六晚上就抵达了恶魔的城堡。

克鲁利公爵却好像早就知道钦差大臣要这个时候到似的,已经等候在了庄园大门。他双手松松地叉着腰,戴着一副和上次见面不同的黑镜片眼镜,笑眯眯地看着从黑暗中骑马而来的亚茨拉菲尔。仆人为公爵举着灯,昏黄的光照亮了瘦削高挑的公爵——他揽着袍子,嘴角的笑意明显,在天使从幽密的林间小径走出后,微微躬身向他行礼,身后是笼罩在淡银色月光下的广阔庄园和富丽堂皇、灯火通明的雄伟城堡。

“钦差大臣做客庄园,实在是荣幸至极。”克鲁利恭恭敬敬地说,但尾音的笑意出卖了他。

 

亚茨拉菲尔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缰绳。他轻咳一声,放松了手指,翻身下了马。在随从接过缰绳,牵住马匹后,亚茨拉菲尔瞪了一眼装模作样行礼的克鲁利,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瞪他,并且实际上也并不想瞪他。大概是为他的嬉皮笑脸?或者为他早早就等在了庄园外?

克鲁利挑了挑眉毛,戏谑的笑容更大了。

“你的城堡全都点着灯。”亚茨拉菲尔终于找到了一点能够为自己的瞪视做解释的现象,他也真的因为这个不满了——多浪费啊,这个恶魔,“嘿,还有,别拿腔拿调的。”

克鲁利讶异地挑了挑眉,不再刻意摆出一副贵族的姿态站着了。他恢复了原来有点散漫的姿势,问道:“怎么,你难道不喜欢亮堂堂的吗?我以为你喜欢!”

“太浪费了。德文郡中村子里的农民晚上只点一盏油灯,而你的城堡里每层都要点一百多支蜡烛。我们现在可没有发达到供一位郡长为所欲为的程度不是吗?——这些蜡烛都不是你买来的吧,是税吗?看来我要仔细地考察一番……”亚茨拉菲尔一提到关乎职责的话题,就习惯性地无法止住话锋,他连珠炮似的说完这一大串,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他眨眨眼,摸了摸鼻子,犹疑着说,“……但是,谢谢你的好意。”

听到这句道谢,克鲁利“唔”了一声,耸了耸肩,耳根微微发烫。他打了个响指,身后城堡的烛光从顶楼依次地灭了下去,像闪烁的星星。最后,只剩下一层二层的光。

“我可不想随便挥霍那些可怜虫的东西,这种恶行很无聊。”仆人在前方照明引路,星星点点的烛火照亮黢黑无人的中世纪之夜。克鲁利和亚茨拉菲尔并肩走着,向城堡走去,“但是在天使面前,我需要点排场。”他故作轻松地说。

亚茨拉菲尔瞥了他一眼。

事实上,德文郡一直被治理得很好,虽然居民们在外的风评都有些“圆滑”“促狭”,但总的来说还是勤劳善良的。他不能不把这些归结到该郡郡长恶魔克鲁利身上,但这无伤大雅,无可诟病,并且天使还暗地里感到有趣。

 

亚茨拉菲尔在烛光摇曳的餐厅中,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小羊排被烹饪得又鲜又嫩,没有腥膻,还加上了从罗马运来的香料,更添馥郁。他和城堡主喝了足足两瓶三十七年的法国陈酿。天使是不需要睡眠的,但看着恶魔微笑的脸,亚茨拉菲尔也感到昏昏欲睡,鼻翼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百合的香气,和醇香厚重的红酒的芳香。

他被安排在克鲁利卧室旁的房间里,一沾到柔软的大床就在酒精的作用下睡死过去了,睡前只来得及请仆人明早为他准备柠檬味的香薰——每个周末早晨,天使都要在香薰中梳理羽翼。

 

第二天清晨,亚茨拉菲尔醒得很早。

即使昨晚可以称得上宿醉,但因为几千年来的已成定式的习惯,他那对隐藏在凡人躯壳下已久的羽翼,已经在催促着他好好梳理它们了。亚茨拉菲尔摇了摇铃,仆人很快走进房中,送上了准备好的香薰。“谢谢你,孩子。”亚茨拉菲尔柔和地说。他施了个奇迹将门锁住。

12世纪!那是加百列尚且没对亚茨拉菲尔提出滥施奇迹警告的快意岁月,所以,天使想怎么使用自己的能力就怎么使用——

 

天使的小奇迹,凡人无法破解,然而恶魔能够费一点力气后破门闯入。仆人带着惊恐前来禀报钦差大臣的房门怎么也打不开,而且屋内无人回应,克鲁利敷衍地点点头,随口支开仆人。他来到亚茨拉菲尔房间前,狐疑地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

恶魔感到有点奇怪了。

他打了个响指,门应声而开。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克鲁利的呼吸有片刻的停滞。

——天使赤身裸体,坐在铺着毯子和柔软枕头的落地窗前,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他洁白的脊背上,一对羽毛蓬松柔软、在晨光中散发着圣洁的金色光芒的羽翼,正随着呼吸而上下如同有生命般轻轻拍打,天使手中拿着一个金色的闪闪发光的小玩意,正在为自己的翼角拍打香气扑鼻的细粉,姿态优雅又从容。

淡淡的柠檬清香扑面而来,克鲁利有点恍惚。

克鲁利是那种——是那种既不在乎当天使,也无所谓是否是恶魔的超自然体。他不在乎,据他观察,天堂和地狱事实上除了颜色相反、水火不容外,几乎没什么不一样的。

要他说,他更享受人间。

而这一刻,他想到了人间某种会交颈的美丽优雅生物,它们羽翼磨蹭,脖颈交缠,还会为彼此梳理羽翼。那种冲动让克鲁利产生了恍惚感,他差点想要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天使身旁那块黑色的纯棉流苏枕头上,也许说一句:嘿,天使,我们给彼此梳理羽毛也不错,不是吗?老这么扭着头给自己梳,颈椎也会受不了的,对吧?

但,好在克鲁利是个有那么些自制力的恶魔。自制力曾帮助他没在堕天时像有些天使那样,为了逃避堕落而抖出路西法的许多破事,最后天堂和地狱都不乐意接纳他们,于是只能被囚禁在五重天内。现在,天使受到惊吓似的低叫一声,匆匆打个响指将白色的睡袍穿在赤|裸的身上,克鲁利的自制力仍然发挥了作用,让他没对着他惊疑不定的老朋友说出一些逾矩的话来。

“梳理羽毛呢,天使,哈?”他说,就像是过来问声早安,顺便寒暄几句,“怀特利告诉我你的房门打不开了,为了确保钦差大臣的安全,我得过来看看。”

亚茨拉菲尔有那么一会儿没有说话。他收起了漂亮齐整的洁白羽翼,红着脸嘟囔了一声:“好吧,也许你可以敲个门。”

获得肉身越久,羽翼就好像越发成为了不可展露出来的私密部位。而赤身裸体地梳理羽毛更是项私人的清洁,克鲁利敢发誓从来没人能给别西卜或者加百列梳理羽毛。克鲁利理解亚茨拉菲尔的尴尬,而且不知为什么,他也觉得脸颊发烫了,也没有解释他是敲了门的,也许是天使的小奇迹屏蔽了外界的声音。

“呃,是的,总之,早餐要准备好了。”克鲁利不自然地用手捋了捋自己长长的红发,“一会儿见,天使。”

“……一会儿见。”

 

亚茨拉菲尔在克鲁利公爵的城堡中停留了一星期,他们喝掉了城堡酒窖中最棒的存货。克鲁利毫不在意,一个世纪后,他们就又能喝到这么棒的酒了。什么都会在时光中沉淀发酵的。

 

12世纪是个不错的世纪。克鲁利在人间获得了公爵的称号(虽然在地狱里还是平平无奇的一只恶魔),在德文郡作为郡长干满了二十三年。克鲁利公爵因为没有后代,遗产被远房的侄子继承了(长了一张和克鲁利公爵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发型和有色眼镜更加时髦)。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他看到了在晨光中梳理羽毛的天使,让他回忆起清澈的池塘中,为彼此梳理羽翼的交颈天鹅。

 

3.

亚茨拉菲尔也曾见过克鲁利梳理羽毛。

上帝能够斫砍权天使的双翼,如同抽挑筋脉那样抽出他的记忆,却无法使他忘记在那艘前往中国的商船上,克鲁利站在桅杆的顶端,在暴雨和高几丈的海浪中,张开黑色的巨大双翼。

 

1699年7月,亚茨拉菲尔收到了克鲁利的信。

他正在藏书室整理自己的初版书。藏书室里的书籍最早可以追溯到四千年前,是一部名为《苏鲁巴克箴言》的埃及泥板文书。藏书室弥漫着油墨积淀已久的韵香,每一本书都完好如初。

这时管家敲响了藏书室的门,将信和拆信刀放在黄铜托盘中,带给亚茨拉菲尔。天使一眼就看到了信封上那个熟悉又张扬、印着一条老蛇印记的火漆印。他们挺久没联系了,以至于天使看到这封信后,首先感到的是欣慰和期待。

他拆开信封,恶魔那手有点狂放不羁但仍然漂亮有型的手写体出现在羊皮信纸上。“亲爱的天使,”他是这么称呼的,让亚茨拉菲尔咋了一下舌,轻轻推了推架在高挺鼻梁上的圆形小眼镜。

“……我有一宗将棉纺织品和毛纺织品出口中国的生意,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我们十二天后出发,坐船经由苏伊士运河到印度洋……”

浅浅的笑意漫上天使的眼中,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之前。亚茨拉菲尔轻咳一声,摘下整理书籍时戴着的白色手套,走回书房给恶魔回信。

 

“流利”号(Fluncy)帆布鼓起,顺风漂流。盛行西风的吹拂,使得这艘一百二十吨的三桅船能够顺利地由红海经曼德海峡进入印度洋。没人知道为什么奥斯曼土耳其的关卡只收了这艘船很少的过关费,而且又快又麻利地让他们过关,而不是留下来磨上个把月、不狠宰他们一笔不算完。水手们都认为,一定有魔鬼在海关官员耳边低语,威胁他立即放他们过关。他们喝着朗姆酒和加仑啤酒,在船舱里兴奋地唱着古老的水手民谣,认为这次航行势必能大赚一笔,既不会有海盗骚扰,那些精明傲慢的中国佬也能对他们大开国门,用塞满船舱的瓷器和丝绸购买他们的毛纺织品。

“我们不要中国佬的银子!在英格兰,银子和金子相比不值一提!”老道的水手向眼神发亮、充满向往的年轻水手传授经验,“瓷器、丝绸、茶叶,这些在英格兰比一堆银要值钱的多。回到英格兰,你就能用这次航海的钱娶你爱的姑娘了,在普利茅斯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不错吧?咱们的船长是个大方的人,有爵位在身,可不像那些黑了心的商人……”

 

但显然,魔鬼也无法庇佑他们的航行一帆风顺。途径印度洋时,凌晨时分,一场飓风出现在了西南部距离他们的轮船只有几海里的地方。巨大的漩涡、山一样的海浪,向这艘突然变得弱小又不值一提的航船扑来。

风浪来临时,亚茨拉菲尔和克鲁利正坐在船长室,吃着流淌晶莹果酱的草莓馅饼,争论着克鲁利到底有没有可能诱惑中国的国王,让他用三倍高于商品的价格买下这艘船上的纺织品。

“你总要讲点礼仪吧。”亚茨拉菲尔话音未落,船身剧烈的摇晃和震颤让他叉子叉着的草莓派滚到了厚实的地毯上,他惋惜地发出哀叹。

“噢!”克鲁利坐在宽而舒适的船长圈椅上,此时因为船身的摇晃而差点滑到房间北侧的塞壬雕像上,但他还是坚持在颠簸风浪中说完了自己的观点,“礼仪……这个世纪已经很少有商人讲礼仪啦。至少我没去卖黑奴,不是吗?”

天使瞪起眼,而恶魔已经从椅子上跳出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我可不希望大副为了不让船沉没把桅杆给砍掉。”

亚茨拉菲尔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现在是黎明前夜最浓的时刻,前半夜照亮夜空的月亮早就被乌云遮蔽了。对凡人而言无疑伸手不见五指,睁眼只能看到模糊的黑色人影,以及海面上卷起的、像山一样高大的黑色巨浪。豆大的雨点又急又狠地砸在水手们的身上,到处都是惊叫声、祈祷声、抽水泵疯狂抽水声。

亚茨拉菲尔也被吓到了,但他的视力还在。他勉强镇定下来,用奇迹给自己昂贵的礼服施一个防湿的法术。他在慌乱跑叫的水手中挤出,淌着到了脚腕的海水,挤到船舵处。他看到克鲁利像敏捷的黑豹似的跳上三根桅杆最高的那一根,蛇皮靴轻轻松松地踩在被雨水打湿的滑溜溜的圆顶上。水手们已经降下了帆,亚茨拉菲尔得以清楚地看到,克鲁利在暴雨中张开了巨大黑色、属于恶魔的翅膀,像要腾飞而起,随着暴雨飞逝似的。

“嘿……!”天使惊讶又有点不可言明气恼地叫了一声,对羽翼的爱惜让他对于这样的一幕很是不满,恶魔怎么能不爱惜自己的羽毛?看在上帝的份上。

风雨交加,海面汹涌,水手们在甲板上东倒西歪地跑来跑去,像一群惶惑的羔羊。他施了几个奇迹,让每一波巨浪都恰好避开他们的帆船。船身的颠簸小了一些,亚茨拉菲尔又抬头看了一眼——桅杆顶端的恶魔不但张开了翅膀,更张开了双臂,看起来就像是要拥抱无尽的风雨。亚茨拉菲尔无奈地拉住船舵,正想高声问问克鲁利能不能下来帮帮他的忙时,他定睛看了一会儿,愣住了。

——疯狂无章法的雨点,在打向克鲁利的黑色羽翼时,就像拥有了自己的轨道。它们顺着黑色羽毛的纹路滑行,让黑沉沉的羽翼拥有了新的冰冷光泽。狂风暴雨没有吹乱恶魔的羽翼分毫,反而给了他的羽翼生命似的,让他焕然一新。劈裂海面的闪电猛地在帆船不远处落下,激起海水的震颤,引来水手们仿佛置身地狱般惊恐的大叫。在阴冷的紫色闪电的光下,亚茨拉菲尔看呆了一般张开柔软的唇,看着克鲁利的样子。

他闭着眼,船长的三角帽已经被吹走了,长发披散下来在风中飘卷,巨大的、冷硬的黑色恶魔之翼向后高高扬起,随着大雨和飓风的呼啸而轻轻扇动——呼啸的雨在恶魔那里仿佛成为了温柔的细雨。恶魔扬起嘴角,神情坦然而自在,好像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么舒畅过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亚茨拉菲尔轻声说。他胸口属于天使的心脏在咚咚跳动,那里充满了某种震撼和对人间的敬畏。他抬起手,将一个差点栽进海水里的年轻水手轻轻带回不安定的甲板。水手捂着头蹲坐在楼梯上,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看起来六神无主。亚茨拉菲尔摇着头从海水中将掉进海里的吊坠送回他身边——一幅被海水打湿的年轻女子的小画像,背面有一束黑色的卷发。水手紧紧地攥住它,在胸口颤抖着划着十字。

 

朝阳从海平面升起前,风浪已经完全过去了。如果没有这艘还未抽干净海水的航船,没有这些看起来浑身湿透、惊魂未定的水手们,谁都不能想象这片看起来宽广而平静的海域,有过这样可怖凶猛、不近人情的一面。

亚茨拉菲尔和克鲁利分别站在三根桅杆中较低的两根上。一个恶魔的奇迹,使得甲板上和船舱里的水手无法看到他们。克鲁利还没有将翅膀收回去,蕴含着力量感的黑色羽翼迎风扇动,它们看起来乌黑光亮,主翼羽的宽而长的羽毛勃勃地垂着。恶魔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美滋滋地和天使并肩站立,看着已经出现几线金光的海平线。

亚茨拉菲尔斟酌着开了口:“……那是你梳理羽毛的方法吗?”

克鲁利扭过头,他的眼镜也在海浪中不知被吹到了哪里,一双金色的蛇瞳熠熠发光,“什么?——哦,你说刚刚。很舒服,不是吗?我本来想下去帮你来着,但我的翅膀有自己的想法。”

“很特别的方式……我想你堕天不是没有理由的,”亚茨拉菲尔说,神情有一点莫名的紧张,但并非害怕、或者对其他任何一个恶魔那样的戒备,“加百列要是看到你刚刚的举动,他会吓得让一群天使把你扔下天堂。”

克鲁利注意到天使淡绿色的眼中闪着的那种光芒。他突然感觉太阳很灼晒,不由自主地又扇了扇闪着光泽的翅膀。

“好像你举着那把剑,将想从东门闯进伊甸园的恶魔揍跑的样子不够可怕似的,天使。”他给了天使一个眼神。

亚茨拉菲尔垂下卷翘而浓密的睫毛,再次抬眼时,他发现克鲁利在看着他,眼神专注又温和。

他们在束束金色的晨光中对视,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流利号的水手们都说,这艘船有魔鬼和天使一同庇佑。他们是踏着十七世纪的尾巴的英格兰去往中国的商队中,唯一赚得盆满钵盈的一支。

 

4.

时间总是匆匆流逝,二十一世纪到来了。

世界末日的余波终于过去了。

一同在丽兹饭店吃饭的第二天,亚茨拉菲尔搬到了克鲁利的房子里。或者,更简练地说,天使和恶魔同居了。

 

搬进恶魔家的周六的晚上,亚茨拉菲尔和克鲁利一起去逛住宅区里的waitrose。天使推着手推车,在果蔬区大买特买。“我还记得有人劝我节俭呢。”克鲁利看着小山一样的果蔬,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几瓶高品质红酒,暗暗心惊。

“现在我们应该多消费。”亚茨拉菲尔看起来心情不是太明媚,还有点焦虑,“生产力这么发达了,恶魔,别拿二十一世纪和十一世纪相比。”

克鲁利知道亚茨拉菲尔在焦虑什么,他突如其来的购物欲望想必也是来源于此。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还觉得他们之间“太快了”的保守派天使,可不怎么喜欢突如其来的改变——搬进他家里是个很大的变化。可他们都知道他们会有这么一天。

 

第一晚,亚茨拉菲尔睡在克鲁利的房间旁。天使不用睡眠,事实上,如果强迫睡去,今晚大概也会像人间的失眠症一样难以入眠。于是,他看了一晚上的书,而隔壁屋的恶魔似乎睡得安稳极了,这让天使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不满。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没有拉窗帘的屋内,亚茨拉菲尔合上书。翅膀在提醒他是时候打理自己了。他昨天买了好几个香味的香薰,码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储物柜中。他喜欢赤裸着身体梳理羽毛,这意味着在克鲁利的家中,他要锁上门。亚茨拉菲尔理了理格子领结,站起身,走过去关门。

就在这时,克鲁利从门外探出了头。

“嘿,天使。”

这吓了亚茨拉菲尔一跳,“克鲁利!——有什么事吗?”他后退一步,又理了理领结,“我正准备——”

克鲁利先一步说出了天使的打算,而且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了柠檬味的香薰。

“梳理羽毛?我知道。”他说,“我一直——咳,我是说,我们也许能为彼此,梳理一下羽毛?这听起来像是不坏,对吧?”

听到恶魔的话,天使愣住了。

接着,他像是有点惊讶,又有点羞涩地动了动红润柔软的唇,金色的晨光从身后照过来,让他一圈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听起来不坏。”他慢慢说道。

 

天使和恶魔坐在铺在落地窗前的毯子上,赤身裸体的。

亚茨拉菲尔背对着克鲁利跪坐在地上,洁白柔软的翅膀垂在身后,右翼被克鲁利轻轻握住翼角,他用天堂发售的羽毛柔顺梳慢慢地梳过翅膀靠里的小翼羽和柔软的绒毛。

时间仿佛变慢了,克鲁利的声音也放缓变柔:“怎么样?”

“很好。”亚茨拉菲尔轻声回答。他微垂着脖颈,放松圆润的肩膀,方便克鲁利梳理他的羽毛。天使雪白的天鹅一般的脖颈在金色的晨光中闪着莹润的光泽,泛着一层粉意——他的身体也是一样,雪白的,柔软而丰腴。

克鲁利已经梳完了天使雪白的羽翼,现在正在为他扑上香喷喷的粉。这些闪亮亮的粉也来自天堂,属于消耗品(因为天使短不可能,或者说,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回到天堂去了),但亚茨拉菲尔并不介意,他不在乎用的粉到底来自天堂还是人间,只要都一样喷香好闻。

亚茨拉菲尔在晨光中扇动翅膀,带来一阵清新的馨香。他感到翅膀轻盈又充满丰盈的力量,每一根羽毛都被打理得清爽又整齐。天使对恶魔露出一个暖融融的笑,“轮到我给你梳羽毛了。”

 

克鲁利觉得气温在升高。

天使柔软的手抚摸过克鲁利冷硬又有力的双翼,他的羽毛就像他的身材——瘦削、高大,肤色也比亚茨拉菲尔黝黑许多。天使的蝴蝶骨在肉感十足的背脊上只有一对可爱的小凸起,而在恶魔的身上,那对肩胛骨则十分突出,肌肉线条更加明显。亚茨拉菲尔用自己的梳子帮克鲁利轻轻地梳顺每一根尾羽、每一根翼羽,和每一根胛羽,温柔地像是在编织最华贵的织品。阳光让恶魔的羽翼发着乌沉沉的光泽,像是深沉的海域。

“真漂亮。”亚茨拉菲尔不由得赞叹。

“你才是,天使。”克鲁利耳根有点发红,他搓了几下裸露的大腿,感觉天使温柔柔软的手应该是上帝最得意的造物了。

 

天使只为恶魔在翼角扑了一点粉,因为颜色和恶魔翅膀的颜色不太相衬。

“我还记得在去中国的船上你是怎么打理自己的羽毛的,”天使说了句“好了”,在恶魔身旁坐下,“那也许更适合你。”

“我都喜欢。”克鲁利抽抽鼻子,扭过神,和亚茨拉菲尔肩膀靠着肩膀、胳膊抵着胳膊,面朝晨光灿烂的窗外,坐在厚实的地毯上。他简直不能控制住自己的眼睛——身边就坐着一个白花花的,他的天使。

也许是时候了,我们是该试试不同的相处模式……更亲密的,就像为彼此梳理羽毛这样。 

 

“嘿,天使,我说……”克鲁利咳嗽了一声,有点不自然地开了口。

“嗯?”

“你知道该怎么亲吻吧?”

“……”

亚茨拉菲尔没意料到他会说这个似的,微张了嘴。

克鲁利不自然地摩挲手指。“别告诉我你没看过那种片子,就连《音乐之声》里也有亲吻的镜头!”

亚茨拉菲尔笑了起来,漂亮的淡绿色大眼睛眯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

克鲁利不知道为什么,就安心了下来。

 

他们在晨光中对视了一会儿,浓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嘴唇吻在了一起。

 

 

“回来我们可以去海上试试你梳理羽毛的方法。”在被纠缠着舌头吮吸了很久的空隙,亚茨拉菲尔红着脸喘息着说。

“有远比那更激烈的,我的天使。”克鲁利轻声嘶嘶地回答,再次吻住了他雪白的天使。

恶魔的乌黑羽翼张开,包裹了天使左侧的洁白翅膀。天使轻轻扇动翅膀,发出急促而期待的呼吸。

 

他们像两只交颈缠绵的天鹅,沐浴在无谓光明和邪恶、只有温暖的金色晨光中。

 

——FIN.

 

七月初就说要给戮法太太写CA互相梳理羽毛,结果一拖到了现在……(咕咕鸟本性暴露惹

希望太太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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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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